上海市胸科医院病理科名誉主任张杰:每一个失误都无法原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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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病理科是诊断的最后一道把门关
  早上9点,上海市胸科医院病理科,就像一个大战场,跟着张主任,迂回穿过逼仄的走廊,走进一个个“车间”,每个人都在埋头苦干。“今天一共69台手术,50台等着要冰冻切片病理报告。”邵医生向张杰汇报着。“昨天做了82台。”张杰喃喃自语道,这几天的量都不低啊。这两年,病理科每年都在进人,一年进一到两个,但是工作量却以15%到20%的速度递增,根本忙不过来。
  “手术台上切下的组织,马上会送过来,我们切一小块染色做冰冻切片,需要半小时内给出病理报告,判断良性恶性、哪种类型肿瘤等等,开刀医生再根据报告确定肿瘤切除的范围和大小。”张杰说,术中冰冻切片,特别考验病理医生,病理科是诊断的最后一道把门关,我们不能出错,一旦出错,后面就全错了,这样的错误不可饶恕!但是,是人,怎么可能永不犯错?可想而知,病理科医生的压力有多大了。张杰十几年前,半夜常会惊醒,总感觉自己误诊或漏看了什么,特别焦虑。
  “喏,这就是让很多人睡不着觉的肺部小结节。”张杰指着一小坨黑乎乎的黏稠物说,它正等着被冰冻切片,前方医生已经在催病理报告了。转身进入另一个工作间,只见一个个血迹斑斑的塑料箱,整齐地码在地上,堆成小山,里面装着刚切割下来的待检组织,每个上面要取十几块做病理切片。“一个病人通常有10到20张片子,各种证据才能支撑一个完整的诊断。”一个姑娘正在操作台前忙着取样。“她每天从早上8点要一直干到下午三四点。”
  再穿过迷宫一样的“车间”,转入医生室,两个医生的座位旁,都码着厚厚一摞盛满玻璃片的盘子,那是刚才在“车间”里做完常规切片后,分类、归档,再送到这里给医生诊断的。每周一至周五早上八点半到晚上七八点,双休日再多加一天班,这是坐在显微镜前的读片医生的常态,一个科室每天要看七八百张片子,每个医生每天眼睛扫描二十个版以上,每一版八张玻璃片,只读还不算,还要看病史,有的甚至需要电话联系患者。“看透了,看准了,才能下笔写病理报告。”赵医生说,可能一个上午就忙活一个病人的事,而下午几百张片子还等在那里,必须看完。
  张杰感慨道,当年他是受“病理学是医学之母(As is our pathology, so is our medicine)”感召而放弃临床专业选择病理学的,三十多年过去,目前,国内很少有医学生主动选择病理学。当被问到对改变现状有何建议时,张杰认为,首先是病理科编制要放开,有多少工作,就要有多少医师,让他们有时间去去伪存真,思考总结问题,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日疲于奔命地工作,人拖垮了,学科也难以健康发展;其次是进一步改善各方面的待遇,争取优秀人才来做这项比较艰苦但又重要的工作。
  病理科医师紧缺、“阴阳失调”
  “咱这里缺人呐,病理科医生组有12个人,加我统共才3个男的,阴阳严重失调,开个玩笑,再过十年,这里说不定就成了女医师学会了。男女有别,女医生细心,认真,男的大局观好,擅长分析,男女搭配好了,整个科室才和谐。”张杰担心的,不只是大批优秀病理男医师的流失,在超负荷的工作重压下,病理男医师青黄不接、病理队伍不稳定,将给整个病理科带来一系列发展瓶颈,后继乏力产生的恶果,可能最终会导致临床医学的诊疗出问题。
  “病理科作为一门‘桥梁’学科,链接着基础医学和临床医学。病理医生被誉为doctor’s doctor(医生的医生),所有手术都要经过病理,病理报告才是临床诊断的金标准,没有病理报告,临床医生就不能准确治疗。”据张杰介绍,在美国,病理科医生的收入在医生界属于中上水平,有的还有自己名字命名的科研室,地位不比临床开刀医生差。
  “而在国内,和光鲜的临床医生比,病理科医师的反差太大。病理科对于人才的要求很高,培养一个科班出身的病理医生周期很长,病理医生要学的背的东西太多,光要记忆的图像就浩如烟海;劳动强度大,责任心重,压力太大等因素导致优秀的人才不愿意来。作为幕后英雄,工作却没有得到太多认同,劳动价值也没有得到很好体现,这也是优秀人才流失的重要原因。10年前,病理科男生占4成,现在主动选择病理科的男生成了稀有人才,有的转临床了,有的索性改行了。”张杰忧心忡忡道,我希望科室里每个人的付出可以得到更多关注,有更多收入。他们安心下来,科室才能朝前发展。
  争取制定国际标准话语权
  张杰所在的上海市胸科医院,是目前世界上病例数量最多的胸腺肿瘤病理诊断中心之一,同时也是世界上检测例数量最多的肺癌驱动基因检测中心之一。其病理科在胸腺肿瘤诊断、各类肺癌(特别是早期肺癌)诊断及肺癌基因检测等方面,在国内处于领先地位。
  张杰退休后一直在想自己的人生初衷是什么,他想回到初心,干自己喜欢的事,比如读书、旅游,每天能与美国的外孙一起厮混,自由自在,快意人生。但是,这里缺人,他还要坚守在病理科一线,退而不休。他说,这辈子最有成就的是,花了十年时间,把胸科医院病理科打磨成国内著名专科病理科,建了一流的实验室,拉出了一支优秀的病理科医师队伍。
  如今,脱去行政外袍的张杰,被聘为病理科的名誉主任,仍是这里的诊断核心之一。科里很多疑难片子,等他过目后才安心。每周两次的门诊,更是吸引全国各地肿瘤病人纷至沓来。张杰说,中国的病理标本量冠压全球,这里也拥有媲美美国的先进设备,但即便我们现在追到了国际标准,想要成为标准制定者,还要有更强的大数据分析,并且有自己的药物。最关键的还是要有人,希望越来越多高智商高素质的一流人才,加入病理科,为中国争取制定标准的话语权。
  名 / 医 / 风 / 采
  张杰,主任医师,上海胸科医院病理科名誉主任。
  从事临床病理诊断工作30余年,致力于肿瘤临床病理学诊断及分子病理学研究。擅长:肺肿瘤病理学诊断和食道、胃系统肿瘤病理学诊断。
  2000年以来应用各类现代分子生物学技术积极开展肿瘤分子病理学研究,并先后到美国南加州大学、德国海得堡大学学习,并与日本广岛大学合作开展科研合作,先后承担多项国家和上海市科委科研课题,发表各类学术论文70余篇,曾当选上海市卫生系统五“十佳”及上海市劳动模范。
  出版学术专著2部,目前担任中华病理学会胸部病理学组副组长;中国医药教育协会肺癌专科委员会副主任委员;中华病理学杂志编委;国家卫计委病理质控中心分子病理质控组委员;上海市病理质量控制中心委员及胸部病理学专家组组长等。
责任编辑: 奶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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